17
2020
09

许达然散文《远方》

远方似乎总是使人向往的。

其实有美的远方,有丑的远方。

越远越朦胧,越朦胧越神秘。那神秘常使人们幻想:远方的平房变成宫殿,远方的小溪变成大江,远方的雪原变成绿土,远方的强悍变成温驯。一些最坏的形容词,也可能被加在我们不了解的远方。

17
2020
09

释惠洪散文《草书大王》

张丞相好书而不工。当时流辈皆讥笑之。丞相自若也。一日得句,索笔疾书,满纸龙蛇飞动。使侄录之。当波险处,侄罔然而止。执所书问曰:此何字也?丞相熟视久之,亦不自识。诟其侄曰:汝胡不早问,致余忘之。

(来源:阅童军国际总会/作者:释惠洪)

责任编辑:文禾

11
2020
09

张晓风散文《我交给你们一个孩子》

小男孩走出大门,返身向四楼阳台上的我招手说:“再见!”

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,那个早晨是他开始上小学的第二天。

我其实仍然可以像昨天一样,再陪他一次,但我却狠下心看他自己单独去了。他有属于自己的一生,是我不能相陪的,母子一场,只能看作一把借来的琴,能弹多久,便弹多久,但借来的岁月毕竟是有归还期限的。

11
2020
09

水风散文《李白醉了》

“李白斗酒诗百篇,长安市上酒家眠。天子呼来不上船,自称臣是 酒中仙”。

古往今来,可曾见过如此可爱的诗人?天子是谁?李白 醉了。醉了的李白生活在一个自由的世界,一个美的王国;什么天子,什么王侯贵胄 都湮没在李白的酒里,幻化出这样一个任情恣性的诗仙。“我本楚狂人,凤歌笑孔丘”,千古一醉,快哉李白! 

李白有幸,生长在盛唐时代;李白不幸,不得在这个盛世经邦济国。秉承儒家教诲,李白是个积极的入世者;然而,他不能泯灭自己的个性俯首为奴; 于是,他的“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梦想一次次破灭。没有哀叹,没有悲吟;在浩浩唐风里,李白将他对理想的讴歌,对未来的向往,对人生的礼赞,都融入到酒里,飘荡在诗中……

07
2020
09

粟新华散文《难忘红公鸡》

那天早晨,朝霞布满天空。草地上,一只火红的公鸡,正领着母鸡和小鸡觅食。公鸡找到食物,就会发出一种模糊而愉悦的呼唤声。信息发出,小鸡则从四面八方赶来,它们争抢食物,奔跑跳跃,互相摩擦,草地上朝气蓬勃。
    “咯喔……”,一声凄厉叫声,打破了草地上的宁静。
    灾难降临了。
    还未弄清是怎么回事,一团火红的东西,它窜向前方,随后凌空飘起,在阳光中展开双翼。是红公鸡,美丽的红公鸡,它扑向了刚从树林中窜出来的、正在追赶母鸡的大狐狸!
    公鸡咬住狐狸的尾巴,它拍打翅膀,像要把狐狸掀翻似的。狐狸勃然大怒,转过身来扑捉公鸡。一场力量悬殊的搏斗,进行不到几秒钟,公鸡便遍体鳞伤。
    当公鸡接连从狐狸嘴里挣脱后,它跌跌撞撞、连飞带跳地往回跑。我吆喝着冲向狐狸。也许,我的吆喝声鼓舞了公鸡的斗志,公鸡调转身子,张开翅膀又向狐狸扑去……
    公鸡再次被狐狸啄住,但它不停地去啄狐狸眼睛,狐狸愤恨地扔下公鸡,公鸡又获得一次生机。
    当公鸡摇摇摆摆正要退出战场时,我差不多逼近了狐狸。羞愧的公鸡此时已怒发冲冠,它两腿蹬地,羽毛竖起,使出最后力气向狐狸扑去。就在它赶上狐狸的那一刹那,身子不由自主地跌落在狐狸头上,但它仍咬住狐狸的耳朵不放。 
    战斗没有持续下去的可能,公鸡又被狐狸逮住。此时,我追上狐狸,朝狐狸一脚踢去。狐狸丢下公鸡,狼狈地窜进树林。
    当我回到公鸡身旁时,公鸡已奄奄一息。它的翅膀和腿断了,腹背连同颈部到处布满牙痕,血水流淌在泥土地里。在一阵剧烈的颤动之后,永久地合上了眼睛。
    五十多年过去了,许多事情已经淡忘。但那鸡狐之战,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记忆。在我心灵深处,永远飘扬着一面旗帜:先人后己,大公无私,不畏强暴,舍生忘死!
    哟,难忘的红公鸡!

29
2020
08

梁衡散文《中华版图柏》

在晋、陕、蒙三省的交界处有一座山名叫高寒岭。它是长城内外的分切点,又是万里黄河的拐弯处。能在这里远眺河山,遥对青史,是一种幸运。孔子说 登泰山而小天下,惜其不知他身后还有更大的天下。
  高寒岭,其名“高”,海拔1426米,为周边之最;其名“寒”,冬季最冷时零下31度,冰雪盖野。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,竟生长着遍野的松柏,一望无际。而岭的最高处,有一棵柏树,树冠的剪影极像一幅中国版图,被称为“中华版图柏”。就在这棵树下不知演绎了多少有关中国版图的故事。
  春秋时期,这里属于晋国的地盘,又是游牧与农耕经济的交汇点。各民族、各诸侯国、各地方势力纷争不断。从这里辐射出的军事、政治力量,逐渐改变着中国的版图。而这棵柏树却一直在冥冥中静静地观察,悄悄地记录。天长日久,它竟变成了一幅版图的模样,定格在高寒岭上。
  这里演绎的第一出版图大戏是在北宋时期,赵匡胤结束了五代纷争一统天下之后,宋朝的北部边界就在此处。但边境外还有两个外族政权正对它虎视眈眈。这就是党项族建立的西夏和契丹族建立的大辽。西夏在其首领李元昊的率领下十分强悍,不断南下袭扰北宋,宋丢城失地损失惨重。在宋朝,大都是文人带兵。我们都知道范仲淹的文章好,却很少知道 他还金戈铁马,将文章写在北方的冰天雪地和大漠的黄沙中。他那首著名的《渔家傲》,就是写他在北地带兵戍边的战争生活:
塞下秋来风景异,衡阳雁去无留意。四面边声连角起。千嶂里,长烟落日孤城闭。 浊酒一杯家万里,燕然未勒归无计。羌管悠悠霜满地。人不寐,将军白发征夫泪。
  词中紧闭的孤城 就是当时的麟州,距离高寒岭不到25公里。
  当年西夏十分强势,北宋政治军事的腐败导致前线败仗频传。朝廷于康定元年(1040年)起用范仲淹抗击西夏。范仲淹到任后,经过三年的努力,边界渐渐稳固,打了几个胜仗后,双方遂成对峙之势。西夏人忌惮范仲淹,说他胸中自有雄兵百万。宋仁宗则说,有范仲淹在,我可以睡个安稳觉了。
  范仲淹和欧阳修是在庆历四年同时到达高寒岭的,一说到这个年份,人们就会想起《岳阳楼记》:“庆历四年春,滕子京谪守巴陵郡。越明年,政通人和,百废俱兴,乃重修岳阳楼,增其旧制,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,属予作文以记之。”当时滕子京被谪贬到巴陵郡。他到任后毫不气馁,励精图治,两年后重修岳阳楼。这时他想到了两个好朋友,便分别 给他们写了一封信,但不知为什么历史没有留下欧阳修的文章,而范仲淹的《岳阳楼记》却成了千古名篇。  
  这棵柏树已经970多岁了,传说是范、欧二人所栽。为此,当地人在此建造了“范欧亭”。说也奇怪,我三次上高寒岭都是在深秋,每当我登高一望,看沟壑起伏、万木萧条之时,就想起欧阳修的《秋声赋》:“盖夫秋之为状也:其色惨淡,烟霏云敛。其容清明,天高日晶。其色栗洌,砭人肌骨。其意萧条,山川寂寥。”这棵柏树历经千年风雨的扑打,浑身已刻满了道道皱纹,它俯瞰群山,岿然不动。当年宋夏之争时,它是挺立在国境线上的一根界桩,而现在,一千多个春去秋来,它仍然在这萧条寂寥的高寒岭上守望着北疆,守望着历史。
  高寒岭演绎的第二出中国版图大戏是在清朝的康熙年间。明清之际,在今天新疆伊犁河一带兴起了一支准噶尔蒙古族,到康熙时,其首领噶尔丹时常南下侵城掠地,抢夺人口,成了悬在大清北疆上空的一团乌云,也是压在康熙心头的一块巨石。庆父不死,鲁难未已,噶尔丹不除,国无宁日。康熙遂决定讨伐噶尔丹,八年内,先后三次御驾亲征。
  公元1697年,康熙对噶尔丹作最后的清除。这时恰逢伊犁发生内乱,康熙乘势挥师西进,风卷残云。3月13日噶尔丹败死,清军大获全胜。康熙三次北地亲征,前后八年,正是这八年的征战,奠定了我们今天的 中国版图。  
   现在,当我手抚苍松翠柏,遥望河山时,这里虽然 还有残存的戍楼、烽火台,但边境线早已北移千里之外。如今,山下水草丰美,牛羊成群,天边飘荡着蒙古长调,而黄河两岸阡陌纵横,稻黍遍野,汉家炊烟袅袅。当年的古战场已演变成一片祥和的土地。康熙曾说:“民心悦则邦本得,而边境自固”。现在,高寒岭 已开辟为森林公园,又引进了高寒牡丹。千山万壑之中除松柏叠翠之外,又多了一个花团锦簇,鲜花遍野的景观。柏树旁新立了一个康熙的铜像,一抹夕阳给他还有不远处的范欧亭涂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。

28
2020
08

杨春山散文《燃烧的木棉花》

在金沙江、怒江、澜沧江三江并流的地带,木棉花如一位淸逸的隐士,不时把它孤傲的身影投射在江畔的某个地带。金沙江在高山峡谷里穿行。湍急时,江水激荡岸石,雷霆万钧,滚泻奔腾,形成了虎跳峡等壮美的奇观;平缓时,江水波澜不惊,莹碧如玉,悠悠徐行,衍生了金江古渡等柔和的景致。在一疾一缓之间,具有神性和自由意味的金沙江,让滇西北高原具有了重叠的层次和流动的质感。

一条江的奔流,会让江岸承受无处不在的冲击,而一条江的静滞,会让江畔拥有云蒸霞蔚的江花。在金沙江沿线绽放的木棉花,聚成了一道绝美的风景。挺立在江岸边的木棉花树,不离不弃地依偎着金沙江,用自己的身影,点缀着江水的寂寞。有了木棉花的点缀,金沙江就拥有了明媚的色彩与春光。木棉花树的俊逸挺拔和金沙江的激情交织碰撞,滇西北高原停驻在人们的视野里。

28
2020
08

林清玄散文《好雪片片》

在信义路上,常常会看到一位流浪的老人,即使在热到摄氏三十八度的盛夏,他也着一件很厚的中山装,中山装里还有一件毛衣。那么厚的衣物使他肥胖笨重有如水桶。平常他就蹲坐在街角歪着脖子,看来往的行人,也不说话,只是轻轻地摇动手里的奖券。

很少的时候,他会站起来走动。当他站起,才发现他的椅子绑在皮带上,走的时候,椅子摇过来,又摇过去。他脚上穿着一双老式的'牛伯伯打游击的大皮鞋,摇摇晃晃像陆上的河马。

28
2020
08

王崇亚散文《向一棵树鞠躬​》

我突然被一棵榆树惊呆了。说突然,是因为我在这条小巷的尽头住了十年,天天从它跟前走过,竞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。那天早晨,我无意识地朝路边的砖垛上扫了一眼,一下子就看到了这棵树。

这是一棵不同寻常的树。

18
2020
08

井国宁散文《拉卜楞寺的转经筒》

从兰州出发,沿着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的高速公路,不时地穿越一些隧道和桥洞,约莫三个小时的光景,就来到了甘南藏族自治州因拉卜楞寺而盛名在外的夏河县。

县城在山谷中央,放眼望去,四周都是一片翠绿色,草原覆盖了整个山坡。湛蓝的天空和雪白的云朵,就那样轻盈的搁置在山头上,仿佛爬上山头,便能采撷到那像棉花一般的云朵。仿佛抓住云朵的一角,便能翻身爬上云端一样。

18
2020
08

井国宁散文《奶奶的拐杖》

昨夜我在梦里再一次见到奶奶拄着拐杖的身影,不同于以往,她的脚步不再蹒跚,更没有颤巍巍的样子。我看着她逐渐消逝在视线里,大步追上去,一边追着一边呼喊着,奶奶。她没有回头看我一眼,就那样在道路的尽头变成一个黑点,直至不见。我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会做这样一个梦,唯一可以解释的,大抵是思念的缘故吧?

奶奶是个小脚女人,是最后那批缠足的女人之一。每天临睡前的第一件事,和早上起床的最后一件事,便是拿起放置在炕角的那两条缠足布,顺着特定的方向和纹理,有条不紊地缠好绑好。然后下炕,拿起热水瓶,往脸盆架上的洗脸盆里倒点热水,遇到天气热或者水太烫的时候,便会叫我们这些孙辈的兄妹几个其中的某一个,让我们拿水瓢去厨房的水瓮里舀上半瓢凉水,倒在那温度太高烫手的脸盆里。凉水就是冷水,老家方言叫凉水。

15
2020
08

西原散文《秋天的证词》

隐约看见秋天落在山顶。他身旁蹲着一只羽翼丰茂的老鹰,似在潜伏,似在风中搏击。这时我看见流于物质形态的银质雕塑满脸狐疑。

秋天被沉重旅程压碎。几位蒙头巾的外乡寡妇在大树下叹息。她们似在埋怨山高路远,又似恐惧。难道是因为山顶上堆积的秋天残骸?

我隐约看到潜伏在山顶的鹰,形体崔嵬。又见月牙明媚,照亮夜行人弯曲的长刀。更是他们肩上的兽皮包袱,令我疑窦丛生。我猜测他们携带着一条漫长的道路,并谋划着把它藏在秘密的山顶。几朵牡丹花火红,灼伤了那只老鹰。